第二十三章F

许观澜没有先读稿。

她让工作人员把第47题投到身后大屏幕上。全国考生再次看见那只密封袋、甲乙丙丁和五个选项。不同的是，这一次题目旁边出现了四个人的真实姓名。

孟醒。

唐葭。

钟雨。

罗庆。

“这四个人都违反过程序。”许观澜说，“他们有人私留废版，有人隐瞒封材测试，有人补写监控报告，有人擅自更换外箱封签。每一项都应当被调查和处理。”

直播评论迅速滚动。

“但没有一项证据证明他们杀害顾明序。违规不等于同罪，撒谎也不等于任何结论都可以成立。”

她在A至E下面加了一行：

F：未被列入题干的首次施封人。

“F不能由题干推出；它只证明题干漏掉了首次施封人，所以原题只能选E。现实证据查到陆承岳，也不会反过来让一道坏题变好。”

她公开了首次封存录像、原始E审核文件与生产字段被改为B的时间线。没有展示毒物制作细节，也没有播放唐葭被剪辑的录音，只说明陆承岳已因涉嫌故意杀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随后，她第一次在正式发布会上说：

“关于陆承岳经手的其他二十九项‘处置’修改，目前是否存在同类问题，我不知道。”

台下有人抬头。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问题，也不代表全部有问题。它只代表在独立复核完成以前，任何明确结论都是提前评分。”

她宣布质量审查组无法为“影响仅限第47题”背书，建议延期发布本次成绩，并公开启动历年处置类修改复核。

直播信号短暂黑了两秒。

重新亮起时，她仍坐在那里。

同一时间，四十七名质量审查员联署拒绝为“影响仅限一题”背书；两名首封监察员向应急委员会提交了独立意见；韩竞签发的证据保全通知则使终裁日志不能再按期清理。直播让这些已经发生在制度内部的拒绝无法被分别消化。

主管部门没有让许观澜继续宣读。说明会提前结束，半小时后，应急委员会发布正式通知：本次考试成绩延期，全部试题进行独立复核；陆承岳权限记录纳入专项调查。

全国舆论在一个小时内分裂。

有人感谢她没有把不确定伪装成安全。

有人问谁赔偿住宿、培训和错过的招聘。

有人坚持自己选择B不是被诱导，而是唐葭本来就最可疑。

也有人第一次在评论里完整写出唐葭的名字。

杜鸣拒绝了培训机构的直播邀请。他的合同没有立刻续，社区给了一个月临时延长。他在网上只发了一句话：

我不是选对了，我是没涂完。

韩竞回家后，韩絮把培训合同放在桌上，问六千八百元由谁承担，错过的实习转正机会由谁补。

“我不知道。”韩竞说。

“那就别把我们写成愿意为了真相等待的人。”她说，“我支持你查，不代表我不生气。”

韩竞点头。他没有要求女儿理解，也没有给她一道更容易回答的题。

唐葭没有出席发布会。主管部门曾邀请她以“受害者家属代表”身份宣读一份谅解与感谢声明，她拒绝了。

她只向警方递交两样东西：

林榆案重新立案申请。

顾明序未经家属同意使用旧案材料的正式投诉。

她没有因为顾明序死了，就替他删掉错误。

发布会结束当晚，许观澜获准整理顾明序最后一批遗物。在一本普通横格本中，她找到第47题最早的手写稿。

纸上没有A、B、C、D。

也没有E。

顾明序只写了一句话：

谁是凶手？

下面是一整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