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 答案先于事实
第五章答案B

唐葭的名字在凌晨两点消失了。
最先消失的是姓。某个拥有数百万关注者的考试培训账号发布了一张对照图:左边是第47题中的“乙,文字校对员”,右边是唐葭进入基地前的证件照。图片中央印着一个巨大的红色B。
一小时后,搜索结果里很少再有人叫她唐葭。
“乙的母亲十六年前也死在命题基地。”
“乙为母复仇,潜伏十六年。”
“八百万人共同选出的凶手。”
“题目早已给出标准答案。”
不同账号使用相同句式,像从同一份解析里抄出来。有人翻出林榆的旧事故通报,有人找到唐葭舅舅林绍平的住址。当天傍晚,第一束白菊被放在那栋居民楼门口,卡片上写着:替你女儿赎罪。
韩竞拒绝让专案组对外使用“乙”的称呼。
“她有名字。”他说。
负责舆情联络的人提醒,公众已经形成指代习惯。
“公众还没做过尸检,也没看过物证。”
“但他们做过第47题。”
韩竞把舆情简报扣在桌上。“所以更不能让考试替警方结案。”
上午七点,许观澜第二次见唐葭。
她的命题系统权限已被暂停。韩竞给她签发了单次技术协助授权,她只能在警方陪同下以第47题审查人的身份配合这场问询。韩竞坐在一旁,桌上没有放嫌疑人牌,也没有放试题。
“乙——”
这个字从许观澜口中出来时,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唐葭看着她。“你是来问唐葭,还是来验证B?”
“抱歉。”许观澜说。
“你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名字改成代号。这样处理起来省事。”
“我想问林榆。”
“她也有名字。”
“你母亲十六年前死在南麓旧基地。你为什么没有在入职审查中申报关系?”
“我申报了。”
唐葭把视线转向墙角的摄像头。
“批准我进入命题中心的人是陆承岳。他说上一代的事故不应该影响下一代。”
许观澜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你进入中心,是为了查她的死?”
“一开始不是。”唐葭说,“一开始我只是需要工作。后来我发现档案还在,才开始查。”
“顾明序知道吗?”
“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快。
韩竞没有揭穿,只问:“你母亲的官方死因是什么?”
“自杀。急性乌头类生物碱中毒。”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一次启动声。
顾明序体内检出的,正是同类毒物。
“她为什么自杀?”
“事故报告说,她参与泄露考试答案,被发现后畏罪。”唐葭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注意,是报告说,不是事实。”
“你认为谁害了她?”
“不知道。”
“你不想报复?”
“想过。”
“对谁?”
“对所有把她写成一句结论的人。”
她没有回避摄像头。这样一句话一旦截取出去,可以被剪成任何人想要的预告。
许观澜问:“六月十三日,你在封材间隐瞒了什么?”
唐葭沉默很久。
“一张标签印错了。”
“什么标签?”
“第47题答案袋的备用标签。上面把‘标准答案’印成了‘参考答案’。”
“为什么不登记销毁?”
“顾明序让我留下。”
“你刚才说他不知道你在查旧案。”
“他说过,有些词不是近义词。‘参考’允许人不同意,‘标准’不允许。”唐葭抬头,“我以为他只是又在讲他的命题哲学。”
“备用标签呢?”
“跟我的个人物品一起封存了。”
“在哪里?”
“我暂时不说夹在哪件东西里。”
韩竞问:“因为会牵出什么?”
唐葭第一次显出疲惫。她把双手放到桌下,像不愿让别人看见它们发抖。
“因为无论我现在拿出什么,你们都会说,那是乙留下的作案准备。”
问询结束后,许观澜在走廊看见陆承岳。他正在安排人联系唐葭家属所在地警方,请求加强保护。
“她母亲的事,你知道?”许观澜问。
“知道。”
“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个人档案不是审查员之间的谈资。”
“你批准她入职。”
“她通过了所有考核。我不认为母亲的死亡应该成为她的原罪。”
这句话听起来无可指摘。
许观澜却想起,林榆旧案的最终调查负责人也是陆承岳。
午后,法医送来毒理比对结果。顾明序体内毒物经过纯化,无法与十六年前留存样本直接认定同源,但两者主要生物碱谱高度接近。
第二天午后,基地最外层检查站外有人竖起一块两米高的白色牌子。
牌上没有唐葭的照片,也没有她母亲的名字。
只有一个红色的字母: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