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 选项之外
第十九章我不知道

考生叫杜鸣。
二十七岁,县城合同制社区工作者,第三次参加录用考试。接到专案组电话时,他以为有人举报自己在试卷边缘做标记,第一句话是:“那不算作弊吧?”
韩竞通过视频问:“你为什么五个选项都没涂?”
“来不及了。”
“不是因为你知道现实凶手不在里面?”
“我那时候连顾明序是谁都不知道。”
杜鸣把考试当天的过程说了一遍。他第一遍选B,后来发现“完成封存”没有主语,擦掉B,想选E时广播提醒只剩三十分钟。他怕耽误后面的资料题,写完一句话就翻页,忘了重新涂。
“你认为正确答案是E?”许观澜问。
“按题面只能E。但我写那句话的时候没想这么复杂,就是觉得题出漏了。”
“现在网上有人说你识破了真凶。”
杜鸣苦笑。“有培训机构刚给我打电话,想让我讲‘第六选项解题法’。可我没识破谁。我连E都没涂上。”
他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拒绝标准答案的天才。答题卡上的B有清楚擦痕。他也曾经选择唐葭,只是在最后几秒怀疑了一次。
“如果成绩延期,对你有什么影响?”韩竞问。
“合同八月底到期。单位说我进面试就续,不进就换人。延期一个月,岗位不一定等我。”
“那你希望按时公布?”
“希望。”
“即使答案可能被改过?”
杜鸣沉默很久。
“你们不能一边说考试公平,一边让我替系统出错付房租。”他说,“但也不能因为我急,就随便找个人当B。”
视频结束后,韩竞关掉屏幕。
“他没给我们凶手。”
“他给了一个被我们省略的动作。”许观澜说。
她将题干重新写到白板上,只保留动词:
完成封存。
依次保管。
检查封材。
关闭监控。
更改编号。
大部分调查都围绕后四个动作展开。第一个动作虽然在流程复演中出现过,却一直没有成为嫌疑人表的主筛选条件。
他们查询门禁时筛选“封存后”;调取录像时筛选“保管岗位”;统计指纹时排除按程序接触封条的领导与监察人员。不是证据藏住了陆承岳,而是查询条件把他留在结果之外。
韩竞在阶段记录上补写一行:
初始查询范围预设了嫌疑人,导致首次施封环节未被同等审查。
他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也让许观澜签在建议人一栏。
原始封存录像首日就被警方完整镜像,只是连续原片仍在等待监察密钥解密。技术人员先按照“封存完成后”“保管链岗位”两个条件生成工作副本,只导出了孟醒、唐葭、钟雨和罗庆的接触片段。没人删除录像,也没人修改时间。
这两个条件最初由许观澜建议,韩竞批准。他们以为首封有多人见证、录像完整,优先检查封存后的异常更有效率。他们只是先决定了要找哪四个人。
杜鸣写下的那个动作,让法证人员重新使用同批封材复演首次封存。透明纤维若在封材卷阶段预置,会在撕离型纸时暴露;若在封存后从外部插入,会破坏胶层和防拆纤维。只有袋口已经合拢、中心区域尚未压实的几十秒,尖刺可以被送进夹层,再由印章永久封住。
最终报告把投放时间缩到首次封存的几十秒。韩竞在首日申请上补充紧急范围,要求取消工作副本的全部岗位与时间筛选,释放从答案页入袋到罗庆接管的连续画面。主管部门仍在催交阶段性结论,双重授权还没有完成。
监察密钥在这时送达。
取消全部筛选后,六月十四日上午十点的连续录像出现在屏幕上。封存台顶端固定机位俯拍整个过程。基地所有监察、医务和技术人员都在二十七天封闭开始前进入,考试结束时的直播也使用同一套固定设备,不存在外部摄制人员临时入场。
十点零一分,孟醒交付答案页。
十点零三分,顾明序与监察员核对题号。
十点零六分,唐葭递交封材,离开封存台。
十点零八分,一名监察员撕下离型纸,将中层袋口向内折。
十点零九分,陆承岳上前。
他先用左手压住袋口,右手从印章盒取出中心印章。盖章前,他的右手拇指在封条折角停了不到一秒,像是在抚平一处翘边。
动作公开、正常、全程留痕。
没有任何见证者觉得它可疑。
逐帧放大后,两名监察员的双手在折叠阶段始终完整可见,封条离开他们手指时也没有异物凸点。随后只有陆承岳的拇指遮住了尖刺所在的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