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十六年前的答案

十六年前，没有人偷走标准答案。

他们卖出去的是一组错误答案。

那家名为弘阶教育的培训机构提前给二十三名付费学员发了一张“押题答法”。考试结束后，其中七道题与原标准答案不符。正常情况下，这二十三人的成绩不会异常。

可在阅卷开始前，七道标准答案被改了。

错误的答法成为官方正确答案。二十三人的名次同时上升，其中九人进入最终录用名单。变更单声称专家组复核发现原答案有误，但林榆看到的制版时间证明：所谓复核还没开始，新的答案母表就已经生成。

“这比泄题安全。”许观澜说，“泄露真答案需要提前接触试题。改变标准答案，只需要控制考试以后的一道门。”

韩竞查到弘阶教育当年的实际控制人与陆承岳妻弟有资金往来。公司早已注销，账目只保留零散复印件，不能单独定罪，却足以说明林榆发现的不是臆想。

事故当晚的四名工作人员，有两人已经去世，一人重病，最后一人是当年的保密运输员谭作新。

谭作新七十一岁，住在临江一座小城。警方找到他时，他先背出了十六年前的正式结论，连标点停顿都像报告。

韩竞问：“当晚是谁命令封锁出口？”

“涉密事故，当然要封锁。”

“谁下的命令？”

“陆主任。”

“林榆出现中毒症状后，为什么没有立刻叫救护车？”

老人低着头。

“基地封闭，外线要审批。”

“谁审批？”

“陆主任。”

“审批用了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她等得起吗？”

谭作新的嘴唇抖了一下。“当时说她只是情绪激动。”

四个人的动作逐渐被重新拼出。

监控管理员接到“涉密设备报警”的通知，切断四层录像七分钟。

印刷主管奉命收走409号房附近所有废纸，当夜焚毁。

保密运输员封锁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或联络外界。

值班校对员清点林榆工作台，把她私自留下的答案页装入证物袋。

每个人只做了一件符合保密规定的事。

没有人承认下毒，也没有人看见陆承岳把毒物放进茶里。可林榆在十点四十一分以后已经手脚麻木、呕吐，曾走到门边求救。值班记录显示，顾明序听见敲门，向陆承岳报告。陆承岳说409涉及泄密，在监察人员到齐前不得进入。

监察人员十一点零九分才到。

备用钥匙十一点十三分打开门。

林榆当时还有微弱呼吸。急救车进入基地又用了十二分钟。

“他可以不亲手碰她。”唐葭说，“只要让所有人守规矩。”

许观澜没有回答。

现有证据能证明陆承岳拖延救助、主持掩盖、受益于答案变更，却仍不能证明是谁把乌头浸液放进苦茶。信息不足不是替他开脱，而是他们必须承认的边界。

年轻的顾明序也在那条边界上退后了。

他是林榆最先通知的人。她在下午把异常变更告诉他，请他帮助保存证据。顾明序没有报警，而是去找自己最信任的老师陆承岳。等他意识到陆可能涉案，基地已经封闭。

事故报告形成时，顾明序拒绝过一次签字。陆承岳把全国成绩影响评估放在他面前：如果泄题公开，当届考试可能整体作废，数十万人重新参加，已启动的录用全部冻结。

“你有证据证明她没有参与吗？”陆承岳问。

顾明序说没有。

“那你有资格让所有人为你的怀疑付出代价吗？”

最后，他签了。

十六年后，他把那一夜拆成了一道题。

四个现任工作人员分别提供一个流程片段，正如十六年前四个人分别执行一项命令。他保留409号房、七分钟停电、缺角封条、苦茶和红印泥，再一点点删去姓名与年份。

第47题不是对未来的预言。

它描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死亡。

顾明序希望八百万人在不知道林榆是谁的情况下，重新判断她的案子。他把真正答案设为E，因为旧报告中的事实根本不足以推出自杀，更不足以推出她参与泄题。

“可这能改变什么？”韩竞问，“考生选E，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翻案。”

许观澜没有回答。顾明序为何把旧案放进试卷，又为何确信E会迫使某个人行动，他们还没有证据。

许观澜只确认了中点以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第47题写的不是未来。

它写的是林榆。

接下来仍有两个彼此独立的问题：谁把E改成了B；谁又让顾明序死在B所描述的启封动作里。

白板上的五个字母没有给她答案，只把十六年前那份“结论明确”的报告重新变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