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乙的谎言

唐葭的宿舍柜里发现了六条空白封条。

搜查由她本人在场见证。封条装在一只牛皮纸袋里，与致命封条属于同一生产批次。袋内还有一把细头镊子、一卷透明硬质纤维和两只用过的指套。

照片流出去以后，“乙”的名字再次占满所有屏幕。

有人在直播里复原投毒装置，说透明纤维就是毒针原料；有人将唐葭两年前那句“不会放过你”循环播放。主管部门要求专案组立即说明为何不采取强制措施。

韩竞没有说明。

他让法证先做完。

“是你的？”讯问室里，他问。

“是。”

“做什么？”

“封材耐字测试。”

“为什么私自做？”

“顾明序让我做的。”

“又是顾明序。”

“死人最适合替活人解释。”唐葭说，“但这次确实是他。”

第47题的标签曾在“标准答案”和“参考答案”之间修改。不同油墨在封条涂层上会不会渗透、遇热是否褪色，需要实物测试。正常应由封材组完成，顾明序却让唐葭私下留样，因为他不想让陆承岳提前知道标签措辞。

“透明纤维呢？”

“防拆封条内部本来就有。破坏后会散出来，用来证明开过。”

“镊子？”

“夹纤维。”

“指套？”

“避免留下油污。”

每一样都有合理用途。组合在一起，又恰好能做出杀人工具。

韩竞问：“你知道把毒涂在纤维上，可以藏进拉条吗？”

唐葭说不知道。

“想过杀顾明序吗？”

“想过让他闭嘴。”

“怎么闭？”

“把录音和材料都拿回来。”

“如果拿不回来？”

唐葭没有回答。

讯问持续到下午。林绍平因门口冲突被送进医院，楼下有人守着直播。他从急诊室打来视频，额角包着纱布，第一句话仍是让唐葭别认任何没做过的事。唐葭十三岁以后由他养大，知道他越害怕，声音反而越平。

通话结束后，她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问：

“如果我说是我，外面会停吗？”

韩竞抬头。

“你们需要B。他们也需要。反正我接触过封条，有动机，说过那句话。剩下的你们可以补。”

“我们不会补。”

“十六年前也这么说过。”

许观澜坐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见唐葭把两只手放到桌面。她不是要认罪。她只是被无数人要求解释同一个答案，已经开始怀疑承认会不会比继续成为对象更轻松。

韩竞暂停讯问，向唐葭说明需要技术顾问解释封材检验。唐葭同意后，许观澜才进入房间。

“六条封条都没有使用折痕。”她说。

韩竞没有阻止她。

“封材纤维在生产时压在纸层之间。你柜里的纤维是拆开废样取得，表面有撕裂毛刺。致命尖刺经过切削和定形处理，截面不同。”

唐葭看着她。“你在替我证明无罪？”

“我在说证据能证明到哪里。”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明天如果发现新的证据，我仍会改判断。你不需要成为无瑕的人，才有资格不被冤枉。”

法证报告在一小时后完成。

唐葭工作服上的纤维来自空白封材外层，不是致命装置。她柜中的封条从未折叠压合，胶面老化状态也与实际答案袋不同。更关键的是，致命尖刺位于袋口合拢后才形成的夹层位置。

仅仅接触一卷封材，不能完成那个位置的放置。

投放时间被缩小到封条离开唐葭、袋口开始折叠与中心印章完全压紧之间。那段流程里不止一个人伸过手，仍需用同批材料复原。

许观澜问唐葭：“完整录音还有可能在哪？”

唐葭想了很久。

“顾明序有一个习惯。重要录音不会只放在录音笔里。他会做文字转写，送到语音资料室校验。”

语音资料室的值班表由中心办公室保管。警方调取后发现，两年前那次完整录音确实曾经转写。

领取转写稿的人不是顾明序。

记录签名是陆承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