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题目不是遗书

中午十二点，唐葭的声音出现在网上。

录音只有十一秒。

前面是面馆碗碟碰撞的声音，随后顾明序说：“我会让所有人重新看见她的案子。”

唐葭回答：

“你要是再拿她的死做文章，我不会放过你。”

录音到这里结束。

标题写着：“乙曾当面威胁死者，警方为何仍不逮捕？”

发布账号注册不到一天，音频却来自两年前那次只有顾明序和唐葭在场的谈话。顾明序的录音笔仍然下落不明。能拿到它的人，至少接触过顾明序遗物，或者早已复制其中内容。

十分钟后，唐葭舅舅家的门被泼了红漆。

二十分钟后，一家培训机构在直播间逐帧分析她的语气，得出“报复意图明确”的结论。主播在背景板上写了三行字：

有动机。

有机会。

有预告。

“三点齐全，答案还能不是B吗？”

专案组收到逮捕建议时，唐葭正在逐字修改那条报道。她把“威胁顾明序”改成“反对顾明序使用林榆死亡材料”，把“承认复仇”改成“表达愤怒”，又把“疑似提前预告”整句删除。

她没有按下发布。

“改了也没人看。”她说。

韩竞把完整讯问记录推到她面前。“我需要完整录音。”

“在顾明序那里。”

“你没备份？”

“没有。”

“两年前他录音，你为什么同意？”

“他说需要证明我反对。以后旧案公开，不能让别人以为家属授权他这样做。”

“他告诉你要出题吗？”

“没有。”

“如果知道呢？”

唐葭看向白板上的第47题。

“我会阻止。”

“哪怕那是翻案机会？”

“她不是一道翻案工具。”

许观澜问：“你恨他吗？”

“恨。”

“也感激他？”

“有。”

“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唐葭扯了一下嘴角。“你们做选择题的人，也允许两个答案同时成立？”

顾明序死后正在被迅速写成英雄。有人说他以生命揭开旧案，有人把临终的“不对”称为殉职宣言。可他设计第47题时，没有告诉唐葭，也没有告诉许观澜。他把现任四名工作人员放进旧案结构，让许观澜的审核意见成为诱饵，再让八百万人参与试探。

他预料有人会改答案。

却把篡改以后可能承受后果的人，留在题目里。

“他没问我。”唐葭说，“十六年前不敢开口，十六年后却替所有人开口。”

这句话让许观澜沉默。

顾明序真正信任她吗？

如果信任，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第47题来自林榆旧案？如果不信任，又为什么确信自己死后她会按照留下的条件走到这里？

答案也许是第三种：他信任她的能力，却没有把她当成有权拒绝的人。

下午，警方再次清点顾明序办公室。桌面文件按照考试结束后的销毁规则分成三摞，私人抽屉没有上锁。最下层放着三只牛皮纸信封。

许观澜先看见的是他惯用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一道很浅的齿痕，三个月前他们争第47题时，他就是咬着这里听她说完。内线记录显示，入闱前一晚顾明序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正在评审，没有接，后来也没有回。

那通电话没有留言，不提供任何线索。

许观澜却在桌边站了很久。她一度不想再拆他的东西。顾明序已经替她安排了足够多的动作。

第一只写：

如果答案仍为E。

第二只写：

如果答案被改。

第三只写：

如果题目被删除。

三只信封都没有拆过。

顾明序在事故发生前，显然还不知道陆承岳选择了哪一种处理方式。

最后，她让韩竞先把三只信封作为物证拍照、登记，再由自己打开与现实情形对应的第二只。她继续查，不是为了完成顾明序的证明，而是因为活着的人仍被那个B追赶。

里面只有一张纸：

去找我没有权力修改的那一份。

纸背面列着三个编号，分别对应异地质量档案、锁版摘要清单和纸质复核回执。

他为E留下了三份记录。

也为答案被篡改后的调查留下了一条路线。他预想了删题、改答和处分，却没有任何一份预案提到自己会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