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每个人只做一件事

第十章红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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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红印泥》章节场景插画
第十章 · 红印泥

事故报告把林榆写得很完整。

三十四岁,临时文字校对员,离异,有一女。工作表现“基本合格”,性格“敏感固执”,曾因校对意见与命题组争执。案发前私自复制标准答案页,被发现后情绪异常。晚十点四十二分,她独自进入409号标准答案室。十一点十三分,工作人员发现她倒地。桌上有一杯掺入乌头浸液的苦茶,门从内部反锁,现场无他人进入痕迹。

报告结论:林榆参与泄题,因畏惧追责服毒自杀。

四十三页材料里,每一个句子都朝同一个方向排列。

许观澜读到第三遍,发现一个小问题。

“她为什么私自复制答案页?”

报告引用的证据是右手食指和拇指沾有红色印泥,与答案袋骑缝章成分一致。现场照片缺失,但文字说明称她曾按压被替换的封条。

唐葭坐在窗边,听见后说:“我母亲是左撇子。”

“确定?”

“她吃饭、写字、拿剪刀都用左手。小时候老师逼她改右手,没成功。她如果想按住一张纸,会用左手。”

“右手也可能沾到。”

“可能。”唐葭说,“所以这只能证明她右手有印泥,不能证明报告写的动作。”

韩竞在白板上写下:

事实:右手有印泥。

解释:私自按压封条。

两者之间画了一道很长的空线。

“苦茶呢?”他问。

“她不喝茶。”

“所有茶都不喝?”

“胃不好。她喝热水,偶尔在里面泡两片姜。报告里说苦茶是她长期服用的民间止痛方,所以毒物来源于她自己。这也是假的。”

“能证明吗?”

唐葭从贴身口袋取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已经很薄,边缘用透明胶带加固,是一页十六年前的药费清单。医生在注意事项里写着:禁用刺激性饮品及不明来源药酒、草药浸液。

“她把这张东西贴在保温杯上。”唐葭说,“事故以后,保温杯没还给我。”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十六年前交过。调查组说不能证明她当天遵守。”

“确实不能。”

唐葭看向许观澜。“你和他们说的一样。”

“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她永远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喝一杯已经被写进报告的茶。”

“不能证明她没喝,不等于能证明她喝了,更不等于能证明她自杀。”许观澜说,“这正是报告的问题。”

唐葭没有回应,手却慢慢松开了那张纸。

现存门禁摘要显示,林榆十点四十二分进入409,十一点十三分被发现。中间无人刷卡。可409号房当年使用机械内锁,工作人员从外部备用钥匙打开时,锁舌没有破坏。

“看起来是密室。”韩竞说。

“只说明记录里没有别人刷卡。”许观澜说。

“记录里没有,就能当成没人做过?”

“不能。”

他们找到十六年前的值班电工。老人已经退休,住在南麓附近一所养老院。视频接通时,他先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看到旧平面图后却指出,当晚四层停过电。

“七分钟。”他说,“十点三十四到四十一。主机房命令切的。”

“事故报告写的是线路波动。”

“哪有波动正好七分钟。有人打电话说涉密设备报警,要求全层断电复位。”

“谁打的?”

“顾助理传的话。”

十六年前的顾明序二十九岁,是陆承岳的命题助理。

许观澜翻遍现存报告,只在最后一页找到他的签名。四名工作人员证词一致之后,他在“无异议”栏签了字。

签名最后一笔很重,停顿留下一个墨点。

当天深夜,技术人员从损坏的档案扫描缓存中恢复出一张低清照片。那是缺失现场照的缩略图。

409号房白桌边,林榆侧倒在地。右手伸向门口,指尖沾着红色。苦茶放在桌子另一端,距离她近两米。杯子旁边压着半张被撕开的答案页。

许观澜将照片放大。

林榆右手的红印不是均匀沾染,而是四道拖痕。她倒地后曾用手指在地面写过什么,后来被人擦掉,只留下最后几笔。

唐葭盯着那些模糊的线条。

“不是字。”她说。

“那是什么?”

“校对符号。”

林榆生前最常用的一种符号:删除。

红色拖痕指向事故报告里从未提到的一样东西——门边的废纸篓。

废纸篓在发现尸体后,由印刷主管按照涉密事故程序当晚焚毁。

负责批准焚毁的人,仍是陆承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