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只删一道题

陆承岳被控制以后，主管部门提出了一个处理方案。

顾明序之死定性为陆承岳个人犯罪。

第47题删除，所有考生统一赋分。

对本次考试全部答案进行内部复核，若无其他异常，七月十三日零点公布。

暂不公开生产系统的终裁权限曾被滥用，也不公开十六年前旧案与第47题的关系。

“这不是掩盖命案。”汪副司长说，“凶手已经移交司法。现在处理的是考试。”

会议在基地最大的评审厅举行。墙上没有任何题目，桌面却放着两套通稿。

第一套标题是“关于第47题技术性异常的说明”。

第二套标题是“关于松岭基地个人刑事案件的通报”。

两份文件不互相引用。读完它们的人不会知道技术异常与刑事案件是同一件事。

会上有人提出，不必判题无效，只需把标准答案恢复为E。纯粹从形式逻辑看，E确实是唯一能够成立的回答。

许观澜反对。

“顾明序未经授权使用真实死亡案件，没有完成来源伦理审查，又把国家考试当成试探内部责任人的工具。题干虽然可以推出E，命制过程却已经失去独立性和正当性。它可以用来说明推理边界，没有资格用来区分八百万考生。”

因此，第47题被建议作行政无效处理，不是因为形式逻辑没有答案，而是因为这道题本身不应进入测评。

“统一赋分可以保证没有考生因该题受损。”有人说。

许观澜问：“那因B被认定为凶手的人呢？”

“唐葭会得到公开澄清。”

“澄清什么？一项与考试无关的个人犯罪？”

“社会需要恢复秩序。”

“秩序不是把两段因果拆开。”

主管部门已完成本次试卷的紧急人工核验。除第47题外，没有发现答案字段与原审核文件不一致。若只看当前考试，删题赋分确实可以控制影响。

可在陆承岳办公室里，警方找到一本私人修改台账。

十六年间，他经手过三百一十二次答案终裁。台账将它们分成三类：

纠错。

稳定。

处置。

“纠错”有专家复核和论证记录。“稳定”多发生在考试结束后，理由是避免大范围重排。“处置”只有编号，没有说明。

第47题被列在“处置”。

十六年前那七道被改答案，也被列在“处置”。

加上其余二十九项，台账共有三十七项“处置”，涉及不同考试、不同年份。未必每一项都是犯罪，但没有人能在三天内证明它们全部正当。

“公开以后，会出现大规模复核和申诉。”汪副司长说，“这并不意味着过去录用自动失效，但行政成本、赔偿争议和公信力损失都是真实的。”

“不公开，问题也已经存在。”许观澜说。

“公众不知道，就不会发生同等规模的现实伤害。”

“林榆也曾经不知道自己会被写成泄题者。”

会议桌边有人移开目光。

韩絮又发来一条消息。她说面试培训已经交费，若延期超过一周，六千八百元培训费不退。杜鸣所在社区也发出通知，岗位续聘将在成绩公布前另行招人。

陆承岳关于代价的话并非全是假。

真相不会按照道德责任分配损失。有人会失去时间，有人会失去机会，有人什么也没做错，却必须重新等待。

问题是，这些代价是否可以成为继续隐瞒的授权。

考试主管部门决定次日上午召开成绩说明会。许观澜被要求作为质量审查员说明第47题无效，随后宣布其余试题复核通过。

发言稿写道：

经查，第47题因个别工作人员技术操作失误，标准答案出现异常。该题统一赋分，不影响考试整体公平性。

许观澜用红笔划掉“技术操作失误”。

改成“陆承岳滥用终裁权限”。

她又划掉“不影响”。

改成“当前尚无法证明影响仅限于本题”。

负责通稿的人把修改退回来。

“您只能在两份方案里选。一，照稿说明，七月十三日零点发成绩；二，退出发布会，由其他人说明。”

许观澜在两项下面写：

我不接受这两个选项。

刑事证据中可以公开的部分，另由韩竞提交脱密版本并获得批准。许观澜把涉及四名工作人员的段落分别给他们确认。孟醒、钟雨和罗庆同意实名，因为他们宁愿承担各自的违规，也不愿继续作为甲、丙、丁被猜测。

唐葭逐字删掉“英雄之女”“受害者家属”和“为母复仇”等表述，只留下两个姓名：唐葭，林榆。她同意公开现案澄清，不同意展示母亲的笔记和现场材料。

第二天上午九点，发布厅直播红灯亮起。

她面前仍放着那份没有修改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