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 默认之城
第十二章出井以后

盐仓闸锁销释放前十一分钟,盛临下令控制蒋维。
安全办公室空了。
他的雨衣、对讲机和个人手机都留在桌上,权限卡却不见了。门禁显示,四分钟前,他进入下层器材通道。
那条通道通往被封存的气瓶专柜。
盛临带两名警员赶下去。江回没有跟。她坐回乔苇用过的离线工作站前,重新打开零号井确认记录。
抓到布置气瓶的人,仍然不等于东岬港可以进水。
程序法务坚持,结果牌最终区为空。安全离井确认是替代资格的构成步骤,不是可以事后补签的附属动作。江回参与过规范审查,知道这句话并非毫无根据。
最低值要经过两次确认。
第一次在井下:核对机械水尺,排除电子基准漂移。
第二次在井口:复核者亲手将结果牌交给见证员,确认自己在读数时意识清醒、设备正常。
乔苇完成了第一次。
她没有机会完成第二次。
江回把她的生命体征曲线、通话录音和结果牌写入时间轴。
三点四十七分,到达平台,语言清楚。
三点四十八分,第一次读数。
三点四十九分,重复读数,两次一致。
三点五十分十二秒,结果牌写入“物理基准一致”。
三点五十分四十六秒,开始上升。
三点五十一分零四秒,首次室性早搏。
一氧化碳影响意识,发生在读数之后。
这能证明她测量时清醒。
却仍缺一只本该由她交回的牌。
江回忽然想起乔苇倒下时,右手始终没有松开。
结果牌取回后,法医为了检查手部,将它从她掌心分离。物证照片里,蓝色外壳上除了指甲划痕,还沾着一小片暗红色蜡。
那不是血。
零号井确认盒内部有一道一次性机械见证封。结果牌插到底、机械标尺差值在允许范围内时,盒内铜针会在牌侧压下红蜡印。这个设计不连接电子系统,是为了在停电后仍能证明实物到达过井底。
江回让技术员把牌送到显微镜下。
红蜡里留下半枚清晰的齿纹,编号Z0-734。
井下确认盒今年的见证齿编号正是Z0-734。
技术员又调出设备厂家仍在使用的维护手册。见证封一栏写得很清楚:红蜡齿纹只在结果牌抵达物理基准、差值进入允许范围后形成;“安全离井”属于人员状态闭环,不参与机械见证。
电子记录、机械蜡印、现行设备手册和乔苇的清醒通话互相独立,都证明她已经把零点四一米带到物理基准上完成核对。它们还不能替法务解释程序,却不需要一份十八年前的手稿来证明机器做过什么。
“离井确认的目的是什么?”宋连城在远程法务会上问。
“保障测量人状态与结果完整。”法务负责人说。
“如果有人在测量完成后蓄意杀害她呢?”
“现行条文没有区分事故与恶意侵害。”
江回说:“那就看条文来源。”
现行规范的电子档只有十二年前修订版。江回调出早期编制目录,发现“安全离井”条款不是她所在的小组起草,而是从十八年前《盐仓洼—东岬双路径应急预案》附录移植而来。
原始纸档存放在回澜中心地下一层档案室。
周渡衡说:“档案室东侧进水,自动防火门已经关闭。”
“电子扫描呢?”
“那批附录没有完成扫描。”
“为什么?”
周渡衡没有回答。
江回父亲江持平是原预案的主要执笔人。她记得他留下过一套工作副本,装在一只灰色测绘筒里。父亲去世后,罗秀群把他的东西全部留在盐仓洼旧宅,没有交给她。
她拨罗秀群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接通时,背景里全是发动机和人声。
“有事快说。”罗秀群喊。
“我爸的灰色测绘筒还在不在?”
“你问一个死人留下的纸,还是问这里的人?”
“那份纸可能让闸停下。”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旧宅二楼,东墙柜子后面。”罗秀群说,“但榆钱巷已经过腰了。”
“别去。”
“你终于学会说一句不像表格的话。”
“姨妈,别去!”
罗秀群挂断了。
主厅倒计时跳到:
00:07:26
同一时刻,下层器材通道传来警员呼叫。
他们在专柜前找到了蒋维。
他手里拿着一只排气总管,管口已经接上第一只备用气瓶。
再晚两分钟,剩余五瓶毒气都会被排进中心废气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