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 死者进入房间
序章身份:已死亡

门禁记录、活体采血和死者指甲下的新鲜血液,
都指向同一个已经死亡十八年的人。
他的造血干细胞,仍活在七个不同的身体里。
警方能够证明凶手流过血。
却无法证明,那滴血来自哪一个人。
【国家生物身份中心·核心样本库门禁审计】
21:12:04 活体采血完成。
21:12:07 主索引匹配:江牧。
21:12:07 生存状态:已死亡。
21:12:08 挑战样本组权限有效。内门开启。
采血口先扣住无菌服的右腕。气闸里的密闭操作腔自动剥离一次性指套,让一截裸露指腹只在腔内接触针头;采样结束后,新的双层指套会从环槽弹出,重新封住袖口。
针尖刺进右手食指时,门外的人没有缩手。
采血口贴在指腹上,先读取温度、末梢灌注和脉搏,再将刚涌出的血吸进一条不足两厘米的透明毛细管。管壁里的血红得发亮。屏幕左上角转过三个灰色圆环,依次显示:活体通过,样本新鲜,即时凝血曲线正常。
这套程序是为了防止有人拿着一管别人的血开门。
没有人想到,它真正需要防备的,是一个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血。
三秒后,主屏跳出一张十九岁青年的证件照。
照片拍摄于十八年前。青年把头发剪得很短,右侧鬓角缺了一小块,像是自己对着镜子推坏的。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预感,仿佛拍完照片还要赶去某个普通地方。
照片下方出现一行红字:
江牧。生存状态:已死亡。
门外的人抬头看了一眼。
当晚系统处于启用前的挑战测试窗口。七名特殊受试者的血液模板被临时加入本地许可组;生存状态异常只触发审计,不中断已经签发的活动权限。红色警示在屏幕上停留半秒,厚重的内门仍向左退开。
无菌服遮住了来人的脸、头发和体形。外走廊摄像机只拍见一道灰白轮廓走进单人气闸。气闸内没有人脸镜头,只有门磁、压差、体重和占用记录。
内门闭合。
十一分钟后,它再次打开。
离场程序同样要求一次活体采血。来人把食指送入另一侧的密闭采样腔;第二枚一次性卡匣读出与进入时相同的身份谱,随后就地灭活。
灰白色的人影走出来,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双层手套之间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阴影,经过紫外脉冲灯时,那片阴影短暂地透出暗红。
来人把用过的外层手套投入医疗废物口,穿过隐私通道,消失在启用仪式散场的人群里。废物口按例立即完成粉碎与高温化学灭活;等封锁命令到达,里面只剩无法分选的处理残渣。
系统留下第二条记录:
21:23:19 江牧离开。
八分钟后,值班技师许澄进入核心样本库。
他先看见地上的纸。
纸是从一只蓝色档案夹里散出来的,边缘被液氮柜吹出的冷气轻轻掀动。档案夹的封面朝下,原本夹在里面的材料已经不见了。再往里一步,他看见秦越川仰面倒在储存柜旁,脖颈横着一道青紫色勒沟,右手弯在胸前。食指与中指甲缘都有损伤,中指甲沟里压着一小块尚未完全凝固的血。
许澄后退时撞响了金属推车。
推车上的屏幕被震亮,仍停留在那张十九岁青年的证件照上。
死去十八年的人,刚刚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