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 零人房间
序章五个人

五个人走进一间不记录身份的会议室。
第一个人离开后,整场会议从城市数据中消失。
十二分钟后,里面只剩一具尸体。
不是传感器没有看见另外四个人。
而是这座城市规定:少于五人,不得被记录。
*本故事所涉人物、机构、城市、案件与数据制度均属虚构。*
二十点五十八分,A17调解室第一次进入中央人数档案。数字是五。
环球隐私城市大会的闭幕酒会还在主楼举行。隔着两层吸声玻璃,掌声像落在很远的雨棚上。会议中心北翼已经开始清场,灯光沿走廊一段段熄灭,只剩匿名调解区门口那块窄长的墨水屏亮着。
屏幕原先显示:
确认人数:0
随后,数字跳成了5。
没有姓名跟在后面。没有头像,没有证件号,也没有五条代表五个人的光标。泊川花了十一年和数百亿元,才让一座公共建筑学会在知道有人进来时,不再追问是谁。
程岸先到了。其余四个人从四条互不相见的通道抵达A17,各自使用一枚一次性盲凭证。门锁只核验四枚凭证来自程岸生成的同一批次;验证完成后,凭证与持有人的任何可能对应随即销毁。主办方知道四封邀请都被使用,却不知道分别由谁使用。
调解室里有一张浅灰色圆桌,六把椅子。第六把靠墙折起,另外五把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圆。每把椅子上方都有半弧形声学罩,说话时罩体会降下少许,墙里的扬声器同时释放与声音方向相反的遮蔽噪声。站在门外的人即使把耳朵贴上去,也只能听见无意义的气流。
二十一点零四分,门开了一次。
屏幕上的5没有变成4。
它直接变成了0。
保洁领班尹素推着清洁车经过,朝屏幕看了一眼。她在这座会展中心工作了六年,知道零不一定表示无人。泊川的公共空间执行小样本屏蔽:五人及以上可以保存数量,一至四人不保存具体值,统一向外显示为零。低人数原始值只在门边的本地安全芯片里停留六十秒,随后物理覆写。
A17的预约在二十一点十五分结束。清场程序只知道预约已经到期,无法区分屏幕上的零究竟表示无人,还是低值受保护;房间因此进入人工复核队列。
尹素没有提前开门。她和三名同事先去南侧服务廊收掉闭幕茶歇留下的杯盘。那条服务廊里共有四个人,顶上的感应灯却安静地显示着:0。
二十一点十六分,尹素回到A17,依规敲门三次。没有人回答。
门锁接受了清场主钥。她推开门,室内主灯还亮着,五只纸杯分散在桌面。三只倒空,一只剩半杯,一只沿杯壁缓慢往下淌着水珠。
程岸斜陷在正对门的椅子里。
他的左肩抵着桌沿,背部只挨住半边椅背,头垂向右侧。尹素叫了两声“程主任”,见他不动,才看见他颈侧那圈颜色正在变深的细痕。
她后退时撞翻了清洁车。金属桶滚过门槛,水泼了一地。
保安、驻场医师和刑警先后赶到。匿名调解区没有录像,门禁没有身份,中央人数档案只留下两行:
20:58——5人。
21:04——0人。
没有人刷卡离开。没有出口保存过一至四人的通过记录。会议从城市数据中消失了十二分钟;在清场人员的视野里重新出现时,只剩一具尸体。
驻场医师把程岸的左手从桌下托出来。
他的五指紧扣,掌心里有一行已经干透的黑色记号笔字。法医用镊子一点点把手指分开,在场的人才看清那四个字符:
4 ≠ 0
尹素站在门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分多钟前,她和三个同事在南侧服务廊收杯子时,走廊顶上的数字曾经短暂地亮过。
不是一,也不是四。
是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