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九个零

第十一章最后留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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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最后留下的人》章节场景插画
第十一章 · 最后留下的人

五不是一个人的身份。

它只表示,在那一秒以前,某个空间里已经有四个人。

尹素和另外三名保洁员被分到四间不同的办公室,分别做第二次询问。乔肃不允许他们在走廊碰面,也没有给任何人看四名参会者的照片。

四个人为什么同时待在南侧服务廊,先由工作单证明。

闭幕茶歇使用了含银涂层的展示杯,破损后不能混入普通垃圾。会展中心规定必须四人编组清收:两人分拣,一人封箱,一人复核。尹素是复核人。二十点五十五分,她们在北翼物料间领出两只锁扣箱,四枚一次性封条分别登记在四个人名下。

她们的进入没有被人数系统保存。

但箱盖开启、封条使用和清洁车称重留下了工作记录。二十一点零九分至二十一点十四分,两只箱子每隔几十秒增加重量,顺序与四人的陈述相符。若有人中途离开,至少有一枚封条和一侧称重会出现空档。

没有空档。

“这能证明四个人一直在?”乔肃问陆弥。

“不能单独证明。箱子也可能由三个人操作。”

“你现在每句话都要带一个‘不能’?”

“法庭上别人会替我们带。不如现在自己说。”

四份询问笔录在一个细节上完全一致。

二十一点十三分前后,A17方向传来门锁复位的短响。约十秒后,有人从她们身后经过,走向南楼梯。南楼梯的防火门随后开启。

最年轻的保洁员没有抬头,只看见一双深色鞋。分拣员说来人穿长外套,步子很快。封箱员只记得那人手里抱着方形物品,因为对方侧身避让清洁车时,硬边碰到车把,发出一声轻响。

尹素看得最多。

“女的。”她说,“头发到这里。”

她在自己肩膀上比了一下。

“看清脸了吗?”

“没有。她低着头,我也没盯着客人看。”

“手里是什么?”

“红色的硬夹子,右下角有银边。”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告诉警方?”

“发现程主任以后,第一次做笔录的时候。”

第一份笔录记录于二十二点零三分。那时警方还没有去见林雾,也没有公开四名可能参会者。记录员在“异常见闻”栏写着:一名疑似女性,深色长衣,携红色硬质文件夹,由A17服务门方向往南楼梯离开。

尹素没有认出林雾。

她只是描述了一个在泊川任何法院门口都不罕见的人。

走廊人数记录则只保存了两个值。

21:13:33——5。

21:13:55——0。

零不是五个人同时消失。第五人离开后,走廊重新只剩四名保洁员,公开值再次被屏蔽。

乔肃让五名体型不同的警员分别从A17服务门走到人数感应区,再到南楼梯。最快十秒,最慢十五秒。门簧记录显示,A17服务门在二十一点十三分二十一秒开启,十二秒后走廊达到五人;南楼梯门在二十一点十三分五十四秒开启,下一秒人数回到零。

路径像一根线。

但线上仍没有名字。

一个维修员可能从A17出来。一个未被发现的第六人可能一直躲在房里。保洁员中的一人也可能恰好在那二十二秒离开,又被另一个人替换。每一种解释都比“林雾从房间出来”复杂,却不是逻辑上不可能。

警方逐项排查。

五人落座、各入口闭合以后,A17直到二十一点十三分二十一秒只再出现四次开门。前三次分别对应三个座区停止活动,第四次是服务门。没有维修工单,没有第六只杯,也没有额外材料。四名保洁员的工作记录和独立陈述都表明她们直到脉冲结束后仍在原位。

韩重山在二十一点十三分已经坐进司机的车。停车场出口拍不到面孔,只记录车辆重量和车牌授权,但司机、连接记录与道路收费点能互相印证。

闻毅在闭幕控制区同十三名工作人员开会。会议不录音,任务屏上却有他连续确认的操作。

江枚在工作间。值守编辑看见她与打印机争纸,后来还帮她拔出卡住的半页。

三个人在二十一点十三分都有与案件设备无关的外部位置。

林雾没有。

她说自己二十一点零八分离开正门,回援助中心取资料。援助中心门禁同样执行小样本屏蔽,不能证明她何时进入。路上没有身份录像。她的终端在二十点五十分以后进入隐私会议模式,二十一点二十七分才重新联网。

“这仍然只是她没有不在场证明。”陆弥说。

“不止。”乔肃把四份笔录、门簧、曲线和走廊图排在一起,“她承认参会,三个人说她最后留下。她否认的离场时间与房间行为轮廓不合。最后一次开门通向服务廊,服务廊出现第五人,目击者事前描述出她携带的那类文件夹。”

“三个人都可能为了自己的秘密把她推出去。红夹也不是唯一的。曲线没有姓名。”

“所以申请的是定向搜查,不是定罪。”

乔肃的申请列得很窄:林雾在案发当晚携带的红色硬质文件夹、深色外套、可能存放程岸加密存储卡的随身物品,以及用于比对现场生物痕迹的参考样本。援助中心其他案卷不得查看,任何可能涉及律师保密义务的文件先由独立审查员封存。

值班法官没有立即签。

“保洁员看到文件夹,不能证明文件夹参与了犯罪。”法官在远程听证中说,“三名参会者的陈述存在共同卸责动机。声学遥测只是间接推断。你还需要把搜查对象与死亡方式连接起来。”

乔肃问:“拉带初检什么时候出?”

庄晴的回复恰好在这时送到。

四号座控制带卷轴安全限位存在新鲜断裂。拉带深层回卷段检出疑似人体组织,已送法医遗传实验室。建议与死者样本比对。

法官把听证暂停了二十分钟。

陆弥望着那句“疑似人体组织”。它仍然没有名字,也没有说明怎样进入。

但四号拉带终于不再只是一条墙里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