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来处

档案馆中央没有沙发，没有桌椅，也没有窗帘。

地面只保留二百一十四个轮廓，按南汀路十七号三栋402室的位置排列。一百八十八个轮廓有完整三维影像，十七个只有持有人授权公开的尺寸，八个显示“未授权展示”。

第156号缝纫盒轮廓里，有一枚细小的黑色帽针形状。

标签写：

刑事证物，原盒已归还。

第214号是黑色钢笔。

标签写：

刑事证物，暂不归还。

其余每项可以翻开两层卡片。上层记录现任家庭，下层记录402室。没有哪一层被称作唯一主人。

罗既明最初的展览方案和季怀真的伦理修订并排放在入口。一份坚持让房间先被看见，一份坚持看见之前要让被使用的人知道。参观者经常问谁最后是对的，讲解员只说，两份文件都有签名，也都有错误记录。

一个周四，梁小满带来一张新复印的寻人启事。梁小禾的照片仍停在八岁；除年龄模拟外，旁边还新增了更具体的事实：最后可靠见证时间、接走她的人、可能的车站路线，以及哪些说法已经排除。

她把启事放进独立案件栏，没有塞进母亲的展柜。

下午，一名孩子蹲在地上沿白色轮廓行走。他在桌脚、书柜和扶手椅之间来回跳，走到第156号时鞋底带起一小截松开的标线胶带，立刻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弄坏了一件展品。

季怀真拿来备用胶带，让他捏住翘起的一端。两个人沿原位压回去时，孩子问：“缝纫盒现在到底算这里的，还是那个奶奶家的？”

“现在在奶奶家。”季怀真说，“这里留的是它来过的记录。”

“那我刚才踩过，也要写吗？”

“不用。除非你把它带走，或者踩坏以后假装没踩。”

孩子认真检查鞋底，又把最后一寸胶带按平。闭馆广播响起，他跑去追已经走到门口的家人，临走前回头确认第156号仍贴在地上。

灯从北向南依次熄灭时，陶艺班老师发来照片：老师替她重新醒好一团泥，旁边写着“今晚再不来就真扔”。季怀真关好第214号证物柜，回复“二十分钟”。

她赶到教室时只剩半节课。泥在转盘上一碰就偏，她这次没有立刻把它压回完美的圆，最后做出一只左高右低的小碗。老师问烧好以后拿来装什么，她想了想，说放钥匙。教室里有人笑她总算做了一件不需要编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