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 凶器已经回家
第十一章洗到一半的窗帘

送洗的窗帘没有真正进入机器。
干洗店员阿敏给两处霉斑喷了预处理剂,发现内侧有一小片褐色污点,怕损伤面料,先把窗帘装进独立网袋,准备第二天请店长处理。警方赶到时,网袋还挂在带时间标签的待洗架上。
“新闻说我已经把证据洗掉了。”阿敏把工单交给勘查员,“可我只喷了右下角。这个位置没动。”
褐色污点不是血,是多年前的铁锈。真正有用的痕迹藏在窗帘搭扣和卷边深处:五根银灰色长丝,其中两根带不规则断口;一小片从人手转移的皮脂;以及一粒尚不能判断来源的暗红微屑。
被雨淋过的地毯也没有彻底失去价值。表面血迹被水和橙汁破坏,卷边缝进背衬的一厘米区域却保留三枚向西飞落的微小血点。血型初筛与罗既明相容,后续检验需要时间。
季怀真把撤展前全景、持有人视频和物品尺寸叠成房间模型。地毯血点位于扶手椅左后方,窗帘搭扣在死者左肩外侧。如果罗既明是在椅子上受伤,血不会越过椅背进入卷边。更合理的过程是:他先站在窗边,随后被人从左侧扶向椅子。
法医报告给出同样方向。
伤口位于左耳垂后下方、下颌角内侧。细长工具向前内下方进入颈动脉鞘,损伤颈内动脉和静脉,形成大量深部血肿。皮肤入口很小,高领大衣吸收并遮住了外流血。罗既明不会瞬间死亡,他可能保持十几秒意识,数分钟内因失血失去生命体征。
伤道直径约一毫米半,有轻微锈质沉积。工具长度不会少于十厘米。
“长针。”吕桂芳看完警方提供的示意图,“不是缝衣针,像旧式帽针。以前固定女帽,针长,头做得漂亮。缝纫盒里那枚黑绿头的就是。”
归还夜八点的闭展清点视频终于找到一个清晰角度。工作人员移动线轴时,一枚长针从下方露出。针头是黑绿色圆球,外层有细裂纹。
九点三十二分的全景照中,它仍在盒里。
十点十二分,缝纫盒由撤展工交到吕桂芳手中。
如果那就是凶器,杀人者没有把它带走。凶手只需把针插回线团,十几分钟后,一名完全不知情的老人便会按合同将它带出封锁尚未发生的现场。
凌晨五点,物业在警方见证下打开三只垃圾滚筒。每袋垃圾先整体拍照、称重、编号,再由两人一组在铺有白布的筛检台拆开。吕桂芳记得红色扎绳,也记得袋里有两只橘子皮、一盒降压药空板和昨晚剪下的青菜根。
前十七袋都不是。
第十八袋有红绳,没有药板。
第二十六袋里出现橘子皮,扎绳却是蓝色。
吕桂芳从凌晨等到天亮,反复说自己不该扔。季怀真告诉她,清理会扎伤人的旧针是正常生活,不是毁灭证据。真正利用她的人,是那个知道她一定会把盒子拿回家的人。
“可要是找不到呢?”老人问。
“找不到也是凶手做的,不是你。”
清晨六点十二分,筛检员拆开第三十一袋。红绳下面是降压药板,湿报纸包在菜根中间。十一枚针贴在一起,锈迹和油污把它们粘成一束。
最长的一枚十二点三厘米。
黑绿色圆头有一道新裂口,裂缝里卡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灰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