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 一支空钢笔

第十三章空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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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空笔》章节场景插画
第十三章 · 空笔

裴照宁说,空钢笔证明罗既明错了。

“我丈夫二〇〇三年就买下它,有正式收据。”她坐在律师旁边,没有避开任何一台记录设备,“罗先生未经许可取得私人遗物,放进展览。我看见以后拿回,最多是一宗权属争议。你们说里面藏着胶片,证据呢?”

“你进布景前问过赵颂,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陈渡说。

“赵颂告诉你们的?”

“有通话记录。他也愿意作证。”

“一个长期伪造来源、刚被搜查的拍卖商,为减轻责任会说什么,不难想象。”

“桑柏当年调了包。你丈夫收到的不是这支。”

“那是桑先生单方面说法。”

裴照宁没有抬高声音。她六十岁,短发中已有银色,面前放着一份按药物类别装订的受助者名单。每当问题涉及基金,她的手会压住名单;涉及梁霁,她把手收回来。

“九点五十三分十一秒,罗既明还活着。”陈渡说,“装卸门已经上闩,九点五十四到五十九分,只有你从唯一入口进入布景。你进去时戴着丝巾,出来时取下。帽针和死者创口都有同类纤维。”

“同批丝巾有六十条。孟遥就有一条。”

“你的那条在哪儿?”

“交给工作人员送洗。我昨晚在车上打翻了咖啡。”

“哪名工作人员?”

“基金会每天有几百件更重要的事。我需要查。”

“你从缝纫盒拿过帽针吗?”

“没有。”

“你把罗既明扶进椅子了吗?”

“他一直站着。我们谈完,我拿笔离开。”

“谈什么?”

裴照宁看向季怀真。“谈一个结论什么时候还不能出去。这一点,季老师应该比罗既明懂。”

“你要他等多久?”季怀真问。

“七十二小时。让我们先把长期治疗账户从争议资产中隔离,通知重症家庭,准备过桥药款。他拒绝。他说只要给我七十二小时,我会把七十二小时变成二十三年。”

“他手里有什么?”

“一支空笔,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拍来的表格。”

“你怎么知道笔是空的?”

裴照宁顿了一下。“我拿回以后打开过。”

她已经足够谨慎,仍在这句话里承认自己知道假尾仓怎样开启。

“二十三年前,你也打开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应该有东西?”

律师抬手终止了询问。

钢笔检验只能证明罗既明在当天使用过,裴照宁随后拿走。假尾仓螺纹中有新鲜棉纤维,与罗工作间手套相符;内壁残留极少量明胶和银盐颗粒,支持它长期装过摄影胶片,但无法说明胶片内容和去向。

谋杀动机因此存在,也留下一个反向问题。

如果裴照宁进布景时发现笔已经空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如果她没有发现,又为什么确信一支笔值得冒险?

罗既明把原件移到哪里,成为两宗案件共同缺少的一段。

季怀真回到工作间,按十九点十八分以后所有影像逐帧查看。罗既明没有离开仓库,没有把包裹交给任何人。他先关掉看片灯,走进布景;十九点二十二分,他在儿童房整理书包,背对固定相机三十七秒;十九点二十六分,他向孟遥要了一枚粗针和一截黑线;十九点二十八分,他再次回到儿童房,两分钟后离开。

“他说姓名牌开线了。”孟遥回忆,“我没多想。”

儿童书包的展前照片里,黄色塑料牌铆在内侧背带上。它像一只扁平的小胶囊,原本用于塞姓名纸。十九点前,边缘缝线是褪色棕色;归还时的照片里,多出四针黑线。

罗既明的工作簿写着:容器不是证据。

钢笔是容器。

他把证据放进了另一个容器。

陈渡立即拨打书包持有人钟澄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有金属剪刀合拢的声音。

“书包还在吗?”他问。

“在。我儿子嫌里面的黄牌硌手,正准备把那段背带剪掉。”

“请把剪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