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旧厅的十八毫秒

纪衡在第二次询问中承认借过拾音带，否认改装。

“C-07是按十八年前的原型复刻，我检查扣具阻尼和外观。”他说，“韩陌在场交接，设备归还后也做过功能测试。”

“功能测试没有推到第四格。”邵峥说。

“那是韩陌的疏忽。”

“六份分谱为什么修改？”

“闻彻要求接近首演效果。”

“为什么沿用旧厅T0模板？”

“不是沿用。百年厅的目标区做了补偿。”

沈听禾坐在观察室，不参与问话。她面前放着两张图：十八年前纪衡手绘的旧厅到达时差表，以及当前show-control恢复出的参数。

旧厅舞台后至正中目标区需要提前十七点六毫秒，左侧包厢延后九点二毫秒，右侧因反射路径缩短又有另一组补偿。这些数值没有写在出版总谱里，只保存在当年实验附件和学院旧服务器的一套扫描件中。

百年厅结构完全不同。正常设计已经由韩陌重算。演出前夜，那组现代参数却被换成T0模板的变体。它仍落在人耳能够整合的时间窗里，不会破坏缺失基音，但会使中心声像轻微漂浮，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声音却被旧建筑的幽灵向后拉了一小步。

当晚的观众问卷里，有四十七人使用了“漂”“离开身体”“像从舞台后面来”之类的描述。

沈听禾让邵峥故意问了一个错误问题。

“为什么把舞台后第一组提前十八点六毫秒？”

纪衡几乎立即纠正：“十七点六。十八点六会越过旧厅第二反射面的——”

他说到一半停住。

邵峥没有露出胜利神色，只问：“我还没说是哪座厅。”

“你们一直在问T0。”

“韩陌的系统显示取整值十八毫秒。只有原始校准表写十七点六。”

“那份表在学院档案库，不是秘密。”

确实不是秘密。纪衡对参数的熟悉可以指明方向，不能把杀人罪钉在一个人身上。

可参数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若凶手只想让闻彻死后继续被听见，现代厅参数已经足够。只有想让声音带回十八年前的人，才需要故意植入旧厅延迟；只有想把舆论引向沈砚声和周岐的人，才会调整泛音包络并泄露那段混合音频。

“你说那段低音不属于我哥哥。”沈听禾隔着单向玻璃低声说，“你却比任何人都知道怎样让大家以为是他。”

纪衡在询问室里转头，看向单向玻璃。

他不可能看见她。

那一刻，他的目光却准确停在她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