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被听见的生者
第八章四十三分钟

旧母带没有留在临川。
邵峥依法扣押九盘原始载体,连同设备校准带、节目册和舞台日志送往邻省的声像资料鉴定中心。沈听禾提交书面回避声明,不参与原件拆封、转存和正式意见制作。她把自己的初步发现、操作录像与计算过程全部交出,然后等一群与沈家、学院和临川旧案没有关系的人重新做一遍。
三天后,独立报告到达。
结论没有替任何人写得更大。
第一,首演总录音中三十二点七赫兹处没有高于噪声底的稳定谱线,但混合回放时,多数受试者仍报告约为C1的虚拟音高。
第二,六组合唱的低阶倍频与高阶共鸣峰足以解释这一感知,无需假设存在一名实际演唱C1的歌手。
第三,标作沈砚声个人拾音的通道,在所谓独唱开始前约四十三分钟发生碰撞和耦合状态变化,此后无可归属人体的体传导信息。该轨不能证明他在演出期间发声。
第四,这些结论也不能单独证明沈砚声当时已经死亡。
最后一句是沈听禾最看重的部分。
证据边界不是对真相的怯懦。恰恰相反,只有不让一条证据承担它做不到的事,别的证据才有位置进来。
邵峥重新调取了旧尸检材料。原鉴定根据颅脑损伤、胃内容物、尸斑初始状态和现场温度,给出的死亡时段原本很宽:晚八点二十分至九点三十分。后来办案机关依据“九点十八分仍完成独唱”的听觉证词,把实际侦查窗口收窄到演出结束以后。法医从未凭身体把时间定在九点以后,是声音替尸体做了决定。
如今那条声音证据失效,其他旧记录开始改变意义。
晚八点三十三分,共鸣塔门禁读到闻彻的工作证。
八点三十五分,沈砚声的个人拾音轨发生碰撞。
八点三十七分,后台对讲里有人要求周岐去塔内取工具。
八点四十一分,纪衡用内线拨打直播控制室,确认“独唱设备故障,按B方案继续”。
八点四十七分,闻彻在侧台洗手间停留六分钟。清洁记录显示,当晚那间洗手间的废纸篓被临时更换,原袋去向不明。
九点十七分,演出开始。
九点十八分,数百人听见沈砚声“独唱”。
九点二十二分,周岐按照纪衡的指示进入共鸣塔。
九点二十四分,第一通报警电话拨出。
旧案卷里还有一张被忽略的现场照片。沈砚声右手攥着半页乐谱,纸边有撕裂痕。物证清单却没有这半页纸,只有一项笼统的“现场散落节目资料”。
邵峥把照片放大。纸上露出三个手写字的下半部,像是“共同作”。
“周岐的原判不是现在就能撤。”他说,“但支撑原判的时间线已经断了。检察院会启动审查。”
沈听禾问:“闻彻为什么选现在坦白?”
“可能老了,可能怕你们先找到,也可能他知道有人不会让他说。”
“谁?”
“先看谁最怕那四十三分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