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被听见的生者

第九章半句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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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半句自白》章节场景插画
第九章 · 半句自白

闻遥把父亲的最终发言投到玻璃声室外的大屏幕上。

音乐厅仍未解封。空椅留在玻璃后,闻彻侧滑时在椅面留下的半枚掌纹已经显现、提取,覆膜保护。屏幕上的字一句句向上滚动,像一个死者终于按原计划站回舞台中央。

“我父亲要求在演出结束、掌声持续满三十秒后自动播放。”闻遥说,“他倒下后,韩陌切断了全场输出,所以没人听见。”

发言前半段都在解释缺失基音。闻彻谈听觉如何补全不完整的世界,谈艺术如何把观众从接受者变为创作者。他甚至引用沈砚声的实验,却说“我们早期团队发现”,没有把那项发现还给一个名字。

到第七分钟,他开始讲旧案。

“事故发生时,演出尚未开始。”

“我们作出了继续演出的错误决定。”

“调查被听觉证词引向了错误方向。”

“一名舞台技术人员承担了不应由他承担的主要责任。”

仍然没有“我”。

屏幕熄灭后,邵峥问:“你改过哪些地方?”

“我要求他写清事故怎么发生、谁决定继续、谁把周岐叫进塔里。”闻遥说,“他每次都答应,下一版又换成更漂亮的句子。”

“一共有几版?”

“我见过四版。”

“其他三版呢?”

“父亲说删了。”

“你信?”

闻遥看着空声室里的椅子。“我替他做了十年展览。我的工作就是知道一个人说自己删掉时,通常删的是哪一份,留下的又是哪一份。”

她暂时没有继续。

邵峥问到演出前争吵。闻遥承认,她曾把最终稿摔在展柜上,威胁如果父亲不说完整,自己会在讲话播放后公开策展工作日志。她也承认玻璃声室由她设计,自己持有外部应急释放钥匙,并在案发前一周进入过设备间。

“为了安装展签。”她说,“有录像。”

录像和门禁随后证实,闻遥在布展人员陪同下只进入西侧展陈设备间,没有进入存放C-07的声学器材库;她持有的钥匙也仅用于声室外部应急释放。锁舌日志显示,那套机构从闻彻入室到医护开启前没有动作。

“你父亲死亡,你能继承《第零声部》的版权收益。”

“也能继承十八年前所有民事索赔。”

“你想让他活着承担?”

“我想让他自己说主语。”

闻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型存储卡,放在台面上,却没有立即推过去。

“里面是我的策展日志、版本目录和父亲授权我保管的文件清单。律师确认过副本和保管链以后,我会正式提交。你们会看到他怎么改那四版。”

她转向沈听禾。

“别替我父亲说好话。”她说,“也别替我恨他。”

“我不会。”

“你会。受害者家属最容易被要求替死者完成一种简单的结论。你如果说他临死前终于有勇气,我会反对;你如果说他从没想过坦白,我也会反对。他两样都做过。”

沈听禾点头,闻遥这才把存储卡推向邵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