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 最后两毫米
第十三章各自的谎

唐竞把五名嫌疑人的第二次陈述做成一张表。
白岑隐瞒了自己的药学教育,也隐瞒她在签约前夜进过展馆。门禁显示她停留了二十二分钟。她后来承认,自己把一份患者实名表从直播资料箱里取走,换成匿名编号表。
“乔闻慈第二天发现也来不及补全。”她说,“我准备仪式后承认。”
监控拍到她只进入资料间,没有靠近储藏室。她带入带出的纸箱重量一致,药盒和衣物检验也没有毒物残留。她的谎保护了患者隐私,同时破坏了乔闻慈设定的公开流程。
许兰舟隐瞒了三十七份身份材料,还以此为理由申请过临时禁播。她没有撤回申请,只是法院来不及在仪式前处理。她想用程序阻止乔闻慈,不需要进入钢印机。
邵季川隐瞒了自己明知十二套文本不同,也隐瞒父亲留下的生产废档。他并不无辜。若没有他的配页技术,乔闻慈的演示无法完成;若没有邵家当年的独立制版,旧骗局也不会有同样整齐的外观。但第三方照片和交接记录证明,杀人装置不是他装的。
乔望舒隐瞒的是一段录音。
她从母亲移动硬盘里删去过二十七分钟,不是为了销毁,原始卡仍在她家保险柜。录音发生在十二层彩排以后,乔闻慈和谢慎章留在透明封存室外争吵。
“你不是认罪。”谢慎章的声音很轻,“你是在导演认罪。”
“没人安排,真相永远没有上场的时间。”乔闻慈回答。
“连别人的代价也由你排进节目?”
“你说的是哪些人?今天住在楼里的人,还是已经死在等候里的那些人?”
“我说的是所有人。你沉默二十四年,让后来的人替你收拾;现在你只要拆开十二张纸,就能把自己放到揭露者的位置。”
“我的位置会写清楚。”
“按第五稿写清楚?”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乔闻慈说:“至少我会打开柜子。”
“给我两年。”
“你父亲当年也说只是临时处理。”
“两年后,基金和善意产权都能隔离。”
“两年后,还会有新的房贷、新的病人、新的理由。每多一个依赖谎言生活的人,你就更有理由不拆。”
录音到这里结束。
“为什么第一次不交?”唐竞问乔望舒。
“因为它会让所有人以为母亲是那个说正确话的人,谢慎章只是威胁她的坏人。”
“这难道不是证据?”
“是。所以我现在交。但前面二十四年不在这二十七分钟里。”
唐竞收走存储卡,把四份材料依次压在桌角。白岑的门禁被资料间监控限定;许兰舟留下的是禁播申请;邵季川由第三方维修影像排除改装;乔望舒的录音解释了她隐瞒什么,却没有改变她离场后的时间线。
他没有在任何一份上写“无辜”,只把它们从机器接触链上移开。桌面中央剩下谢慎章那张检修卡:问题出现以前,他已经写好了第十三联的深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