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被保存的版本

第五章让他们亲手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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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让他们亲手签一次》章节场景插画
第五章 · 让他们亲手签一次

被删除的文件夹有四十二个文档。

沈砚青和独立取证人员用只读镜像打开时,第一份不是合同,是一张演示流程图。标题下面,乔闻慈写了一段给自己的说明:

解释不能替代经历。 必须让今天拥有决定权的人,亲自遇到一次同样的事。

流程从九点整开始。十二方在只展示顶联的情况下签字;九点十二分进入封存室;九点十四分完成钢印;九点十六分当众拆联;九点十八分把十二种条款投到大屏;九点二十分,乔闻慈承认二十四年前的文件也以同样方式制作。

她为每一个人的表情留了机位。

白岑分到的是“三年健康服务”,许兰舟分到的是“永久放弃后续民事索赔”,邵季川分到的是“印刷差异不影响协议效力”,谢慎章拿走的顶联则是现场真正展示过的折中文本。其余八联分别交给企业、土地、银行、保险、医疗、现住业主、档案机构和复核工作组。

十二套文字不是随意制造。每一句都能在旧案某一联里找到来源。

乔闻慈打算让强势机构亲手签下过去由强势机构写给居民的句子。

“她没有告诉他们这只是演示?”唐竞问。

“顶联没有。”沈砚青说,“筹备邮件里也没有。”

正式公证书原本要在拆联、核验一致以后另行出具。桌上的十三张纸只是签署和证据保全的原始载体,乔闻慈并没有打算让冲突条款真正履行。但在拆开以前,十二名代表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用一次欺骗证明另一次欺骗。”唐竞说。

乔望舒坐在屏幕另一边。“她会说,只有这样他们才肯承认机制存在。”

“你同意?”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不等于我同意。”

文件夹里还有摄像机分镜、媒体名单和公开问答。乔闻慈甚至预写了谢慎章可能提出的反驳:破坏公证信用;扰乱后续交易;让善意购房者承担旧案后果。每个问题下面都有一段完整回应。

没有一段回应提到她准备让十二个人在不知情时签下不同文本。

“她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沈砚青问。

乔望舒调出一张舞台示意图。所有代表坐在光线均匀的长桌后,乔闻慈站在透明封存室中央,头顶有一束单独标注的白光。

“这里。”她说。

取证人员又恢复出备份设置。全套材料已经分散加密存入三名记者和两家法律研究机构的云端账户。云端只有加密包;按照原计划,乔闻慈在直播后输入口令,或者七十二小时后由五名托管人中至少三人共同确认,解锁密钥才会释放。谢慎章参与过这套安排的合规审查,知道它怎样暂停。

偷走电脑、烧毁文件或临时更换协议,都阻止不了旧案曝光。

但杀死乔闻慈,会立刻中断直播,让所有材料先进入刑事证据保全。命案发生后,托管人很可能因证据固定和患者隐私一致同意暂缓密钥;凶手不能永久消灭证据,却能把一场无法收回的全国直播变成一宗按年审理的案件。

谢慎章此前已经尝试过申请延播、劝机构退出和取消直播授权。乔闻慈把媒体线路与备份拆给不同托管人,单独拔掉一根网线或换掉一叠纸,都无法让演示消失。对一个把公开视作必须管理的风险的人,刑事封锁成了最后一种“延期”。

唐竞在白板上写下三行:

知道十二套文本。

知道增加第十三联。

知道乔闻慈必须亲自压印。

完整知情者不超过六人。

乔望舒、谢慎章、邵季川、两名保密打印员,以及乔闻慈本人。

两名打印员只知道十二套文本,不知道后来增加的见证联;独立打印日志、走廊监控和各自的不在场记录也证明,他们输出完文件后没有进入展馆。乔望舒离开厂房的时间能由三处记录交叉证明。真正同时接触过纸张变更与机器程序的,只剩邵季川和谢慎章。

“她为什么选我?”沈砚青问。

乔望舒知道她问的不是警方为什么请她,而是那封信。

“我也问过。”她说,“她回答,因为你是少数会检查签名落在什么字旁边的人。”

“还有呢?”

“因为你不会轻易原谅她。她觉得一个不愿意原谅她的人说出来,真相会更可信。”

沈砚青把文件窗口关闭。

乔闻慈连自己不被原谅这件事,也安排进了证据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