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 最后两毫米
第十二章两道指令

谢慎章把时间错误解释成模板复用。
“我们提前准备过十二联和十三联两种检修卡。”他说,“工作人员最后选了适用版本。文件创建时间不等于决定时间。”
取证人员在公证中心服务器上没有找到十二联模板。十三联那一行也不是从既有文件复制,修改记录显示,谢慎章在八点零六分亲手输入“见证纸”和“深压档”两个词。
他仍然可以说自己预见了乔闻慈会加纸。
预见不是犯罪。
警方继续向前追机器的保管链。
签约前七天,乔闻慈用十二层彩排。机器在常规档,安全。
签约前两天,邵季川完成底座、连杆和印模座修复。直到这时,保险公司才从异地灾备中提取出检验原图:下午四点十七分,右握柄两端已被拆开拍摄,中空管内没有异物,胶木套下方也没有新孔。时间戳由检验终端同步生成。机器随即由检验员和邵季川共同送进厂房储藏室,门上贴了保险公司的防拆条;走廊监控此后没有记录到任何人进入,直到谢慎章正式核验。
签约前一天,谢慎章写下增加见证联与启用深压档的指令。
签约当天十八点零五分,他撕开保险防拆条,以安装受控钢印模为由,把整台机器和印模箱推进自己在展馆二层的临时办公室。两名工作人员留在外间。十八点十六分,他独自把机器推回储藏室,在门和握柄固定环上贴上公证中心的防拆封签。
此后直到乔闻慈取机,封签一直完整。
封签原本用来证明设备没有被别人动过。
现在它证明,能够在邵季川拍照以后、正式封存以前把装置放进握柄的人,只有最后核验者。
乔闻慈有没有可能与谢慎章合谋,或者在取机后自己安装?
厂房监控给出否定。她四点以后没有离开公开筹备区;二十点三十二分取机时,两个固定环都被封签覆盖,直到案发后机械检验员拆封。若不破坏封签,无法打开中空握柄。
谢慎章过去也不缺机械能力。
公证中心的旧设备展陈由他主持修复。他年轻时在票据厂驻场两年,负责钢印、骑缝冲孔和编号设备的验收。邵季川提供的一张旧照片里,二十七岁的谢慎章正蹲在同一型号钢印机旁,手上拿着行程调节扳手。
“他比我更熟这台机器。”邵季川说,“我父亲教过他怎么校下止点。”
藏针组件本身没有制造编号。它由几件常见精密零件改装而成,警方没能确认购买来源,也没有在谢慎章的住处、办公室或工具箱里找到毒物、针管和多余弹簧。
唐竞没有为此失望。
“找不到购买小票,只代表我们少一项补强。”他说,“不是每个凶手都会替法庭留一只完整工具箱。”
真正的证据链并不要求同一件东西回答所有问题。
法医证据证明乔闻慈死于经虎口穿刺进入的心律毒物。
录像、伤口微粒和机器CT证明针来自右握柄。
重建证明针只在深压终点露出。
保险照片证明邵季川交机时握柄尚未改装。
封签和监控限定了改装窗口。
两道提前出现的程序指令,又把第十三联与深压档交到同一个人手里。
还缺的不是另一个弹簧。
是谢慎章为什么愿意把一个人的死亡也写进他的过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