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二个男人

【原案目击者排除样本登记】

编号：W2。

提供者：罗斌。

用途：现场接触人员排除比对。

W2旧参照谱保存得比E-2完整。

四点五十二分，档案服务器调出十八年前的原始数据。闻枝没有让任何人直接在罗斌姓名旁进行比较。她将身份字段遮蔽，把W2谱与Q触发表分别交给两名鉴定人，两人独立核对，完成前不得交谈。

第一份记录在四点五十七分送回。

十二个位点全部一致。

第二份晚了两分钟，结论相同。

四点五十九分，书记员把两份盲态核对记录连同E-2可比位点说明补入先前的停止执行申请。值班合议庭即时回执：历史关联材料在期限内收到，申请继续审查；五点二十分前可再补交R-2状态与装置来源证据。

这仍不是一份可以用于定罪的正式意见。触发表不是检材，E-2只有部分旧峰，三号首轮文件又未完成封装。但隐藏装置预设的Q峰组，确实逐项复制了罗斌十八年前留下的W2参照谱。

庄野把三份材料排在桌上。

第一份，E-2中被忽略的男性附加峰。

第二份，W2的完整参照谱。

第三份，六台杀人装置里相同的Q触发表。

它们在所有能够比较的位置上没有冲突。

“这至少说明，原判所谓‘没有另一男性来源’已经站不住了。”陆弦说。

“方向成立，表述还要更窄。”闻枝说，“我们能说E-2的部分附加峰与W2一致，三号审计残片又与Q部分相符。必须等R-2独立复跑，才能判断旧提取液里是否稳定存在可解释的男性成分。”

“如果复跑一致？”

“罗斌不能被排除为来源。来源也不自动等于杀人。”

梁素琴从旧材料里找出罗斌当年的证词。他说自己进入仓库后只隔着手帕碰过宋妍右腕，没有触碰她的左手。案发第二天的新闻照片里，他右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手背贴着两块胶布。他解释是在厂里搬货划伤，警方没有追问。

这些事实开始改变旧案的形状，却仍不能在五分钟内替代一次完整调查。

庄野让人联系罗斌。

电话关机。

他原本应该在四点半到检察署的被害人家属等候区，陪梁素琴等待执行消息。值班人员说，三点五十左右，他接过一通电话，随后告诉司机临时回援助项目办公室取材料。办公室监控显示他四点十三分进入，六分钟后从侧门离开，手里多了一只旧档案箱。

他的私家车停在两条街外，驾驶座车门没有锁。手机和证件都不在车里。援助项目后院一辆平时运送物资的货车却不见了，车载定位仍在线，最后一个点正沿旧港路向东移动。离它最近的港区巡逻车只隔一条街。

庄野立即发出协查指令。

“他知道要复验。”高旻说，“被害人家属和核心证人昨天都收到过通知。”

“他也知道W2是什么。”一名年轻刑警看向六只灰色模块，“他杀了宋妍，现在又杀许南乔。”

闻枝抬头：“不能合并。”

“什么？”

“罗斌的失踪，使他成为十八年前案件的重要嫌疑人。Q与W2一致，使他的旧证词必须重新审查。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接触过六台仪器、知道随机盲检的输出接口，或者取得过自己的十二位点档案谱。”

“他当然知道那是自己的DNA。”

“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等于知道档案里十二组数字。”

庄野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夜凶手要完成这套条件装置，必须同时知道三件事：W2的完整参照谱；旧提取液重检时Q可能再次出现；以及如何把这一组结果接入六台仪器的隐藏匹配回路。

罗斌有最直接的旧案动机，却没有已经查明的程序权限。

一个人可能杀过两次。

也可能是十八年前的凶手逃了，另一个站在制度里面的人替旧判决杀了第二次。

五点零四分，城南备用实验室来电。

R-2已经完成进样，固定质控均处于有效状态。原始荧光流正在生成，尚未进入双人解释，任何口头判断都不能写入法院材料。

同一时刻，档案服务器返回W2的近年访问记录。

三个月前，有人以“历史数据迁移核验”为由导出过这份参照谱。申请使用的是中心技术负责人权限，导出文件包含全部十二个位点。

屏幕上暂时只显示权限级别，没有展开实名签署。

庄野让物证员封存服务器，不准任何人再登录。他把调查分成两组：一组追罗斌，查十八年前谁杀了宋妍；另一组留在鉴定中心，查谁读取W2，又把它写进六台机器。

梁素琴拿回女儿的工牌照，没有跟任何一组离开。

“复跑什么时候能说话？”她问。

闻枝看着城南传回的运行进度。

“最快十五分钟。”

“那就等它说完。”

墙上的钟跳到五点零五分。

罗斌已经消失在雨里。

而那个知道他十二组数字的人，仍可能站在灯火通明的复核中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