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随机的人

第六章六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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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六台机器》章节场景插画
第六章 · 六台机器

【分型仪维护手册·安全警告】

任何未经认证的附加部件,均不得跨接结果输出端与等电位系统。

五扇舱门同时贴上了新的物证封条。

三点零七分,六名工程师在六组摄像机下开始拆机。每拆下一颗螺钉,书记员就念出位置,另一人写入记录。没有人再使用中心原有的工具。扳手、绝缘钳和测试表都由刑侦支队临时送来,连铺在地上的白布也逐张编号。

一号仪器的结果匣后方,灰色模块固定在与三号完全相同的位置。

随后是二号、四号、五号、六号。

六只模块的外壳、焊点和线序一致,检修标签属于同一批“抗浪涌升级”。区别只在三号已经烧灼变形,其余五只仍保持着安装时的样子。

“别通电。”物证工程师拦住准备测量的人,“非法攻击模块可能还留有残余能量。先做安全确认。”

在便携式屏蔽箱里拆开第一只未触发模块后,他们先确认,盒内并没有一块由谁秘密焊出的“杀人电路”。主体是设备商原有的浪涌测试组件:一端接收维护状态,另一端只应向封闭假负载完成自检。单独放在屏蔽箱里,它既接触不到结果匣,也不会读取DNA数据。

致命结构横跨盒外三处。辅助接口把分型软件的临时判断伪装成维护状态;所谓等电位测试线把本应封闭的自检路径引向结果匣边框与地面铜网;另一条数据策略则在身份确认失败时中止本地封装。没有一张设备商图纸画出完整路径,也没有一块元件单独承担全部功能。

条件满足时,三项原本分离的功能会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内被串成同一事件:可触及的金属边框出现危险电流,正在写入的完整文件被中断,结果匣内的签署片失效。

“它等的是什么条件?”庄野问。

工程师把读取出的程序段投到离线屏幕上。大部分变量被替换成无意义字符,比较对象也经过封装,只能看出它会在运行完成、鉴定人确认阅读以后,对一组数值进行一次匹配。

“不是时间,不是舱号。”工程师说,“也没有接入门禁姓名或腕带身份。它能看见的,只有本次盲样的分析输出。”

“机器上还有阳性对照。为什么没先触发?”

“固定质控走独立标识通道。”闻枝说。

每台仪器的阳性、阴性、试剂空白、等位基因梯和内标都有明确标签,用来判断这一轮运行是否有效。它们从未进入六只随机样本筒,也不参与盲码分配。工程师很快在程序里找到一条排除指令:凡是标记为质控的数据,附加模块一律不读取。

它等的是随机盲样的结果。

一号、二号和五号在急停前已经完成运行。三名鉴定人都拉开过结果匣,取到了签署片,没有受伤。它们的完整结果仍封在各自的一次性片上,依照复核令不能提前读取。四号和六号被总控中断,尚未走到结果确认。

只有三号出现了“AUX MATCH”。

庄野让工程师把六台设备的接线图铺在观察廊地面。六张图像六具摊开的骨架。无论许南乔抽到哪一间舱,无论那份使隐藏条件成立的样本落到哪里,同样的回路都会在那里等着。

“也可能是为了杀许南乔,干脆改了六台。”一名侦查员说。

工程师摇头:“装置不知道操作人是谁。一号、二号、五号已经证明,拉匣这个动作本身不会触发。它只认分析输出。”

“有人能事先修改她抽到的样本吗?”

分样层随即被重新勘验。透明管道的六处分岔都保持原始封签,机械拨片每次动作由独立计数器记录。密钥盒尚未开启,随机序列与六份盲码的对应关系仍被锁在墙里。现有痕迹看不出有人指定三号收到哪只样本筒。

闻枝站在六张接线图中间,忽然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愿意相信私人灭口。

因为那至少意味着许南乔是被某个人看见的。

看见她三年前的质疑,看见她要离开,看见她准备找冯谦谈话,然后决定阻止她。这样的恶意仍然把她当作一个具体的人。

眼前这套装置却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六名鉴定人只是六个可以互换的位置。凶手把死亡预先放进每台机器,等随机分样替他挑出其中一个。

“她不是因为那份质疑被选中的。”庄野说。

闻枝没有接受“选中”这个词。

许南乔没有选择三号之外的机会,也没有替别人承担本来会落到别人身上的死亡。她只是照常检查封签、读取峰图、伸手去拿本应属于她的签署片。

随机只决定了她站在哪里。

没有把杀人变成意外。

工程师翻过灰色模块,在未烧毁的标签上找到一行手写验收号。六只的末尾签字相同。

邵洪。

刑侦人员已经在路上截住了他。与此同时,负责复查透明管道的物证员在三号入口上方关掉顶灯,打开紫外光源。

一小片蓝绿色荧光从管壁内侧浮了出来。

先是两个圆点。

然后是一道很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