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请确认基准

一年后，临江市应急调度中心接到一通地下求救。

电话来自一名维修工。他说自己从梯子上跌下来，右腿动不了，头灯快没电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定位只落在河岸区一个直径两百多米的圆里。

“我在B-12。”他说，“地下八米左右。”

许乔把B-12输入新系统。

屏幕没有立刻给出路线。三个候选位置同时展开：商场设备层、地铁排风夹道、防洪检修舱。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不同前缀、基准和入口状态。最上方的提示框是灰色：信息不足，不得自动推定。

一年前那个夜晚留下的四个绿色光标，许乔至今记得。她不需要调出录音，也知道它们当时排列在屏幕什么位置。

“您看到的B-12前面还有字母吗？”她问。

维修工喘了几口气。“像是……F。后面可能还有一个L。”

防洪候选被保留，另外两项仍没有消失，只降为低概率。

“墙是什么颜色？”

“灰的。下面有黄黑条。”

“能听见列车、很大的风声，还是水？”

对面安静下来。许乔以为信号又断了，随后听见很轻的、按固定间隔出现的拍击。

“水。”维修工说，“不是流，像泵停一下又来一下。”

防洪检修舱旁出现第二个确认标记。

“您从哪一个入口进去？”

“江堤下面，蓝门。外面有两棵树，一棵歪的。”

系统找到仍可通行的西侧检修门。消防和急救从活动保障点出发，物业维修主管同时带机械钥匙前往。地铁救援保持待命，因为旧夹道中仍有一段排水管与防洪舱相连，声音不能单独作为唯一依据。

七分钟后，消防报告到达蓝门，屏幕只把状态改成黄色。领队报告“已到达候选入口”，随后请报警人敲击。耳机里传来三下，门内队员听见同样的三下，没有沿管道拖出漫长回声。两人向下走过十四级钢梯，绕开停转的排水泵，在转角处看见一束快要熄灭的头灯。

许乔仍没有收起另外两个候选框。她先让领队报出伤者的衣着和倒卧位置，又对维修工说：“先生，您看见救援人员了吗？”麦克风里先是拉拽器材的声音，随后那个人像用手臂撑起了上身，离电话很远地答：“看见了。”

许乔这才把状态移到“已接触伤者”。系统询问是否删除其他候选，她选了否，依次填入排除依据：商场设备层无黄黑墙带，地铁排风夹道无蓝色江堤入口。两条记录都被保留，只是不再占据救援主屏。

现场画面传回时，急救员正给维修工的右腿上夹板，一名消防员把备用头灯扣在他安全帽上。排水泵仍按刚才的间隔拍击管壁。救援队将担架抬过蓝门时，许乔在三条候选记录后完成签名，然后接通了下一个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