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共同的房间

第五章共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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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共同的房间》章节场景插画
第五章 · 共同的房间

陈砚把申请装回证物袋,说:“这个案子最反常的地方,不只是一间会动的密室。一个没有合法住址的人,死在一间人人都用过、人人都拒绝拥有的房里。”

第二天上午,警方重新排列了嫌疑条件。

进入方式,八户各有停靠锁;方启泰可能持有维修总钥匙。

动机,八户都有秘密可能被程野公开,周绍昆另有拆迁项目的现实利益。

时间,程野在一点四十一分前已经独自在房内,房门由内锁闭;一点四十一分至一点四十五分,舱体移动,任何住户都无法经隐藏门进入。能够把死亡安排在这四分钟的人,必须了解舱体运行。

方启泰和韩守成都符合最后一项。

许知微跟陈砚从1号走到8号,逐户核验隐藏门。公寓外围已经拆空,居民的日常却仍固执地黏在墙上:灶台边一圈油烟,门框上贴倒的福字,移走衣柜后颜色更浅的墙纸。每一扇隐藏门都有自己的伪装,每一种伪装都说明住户花过心思让它既方便打开,又不被外人看见。

1号门的合页上缠着罗素琴常用的蜡线,避免夜里开门发响。2号门边钉过输液架。4号门框内侧残留纸币捆扎带的红色纤维。5号门下沿被漂白剂腐蚀,梁秀茹说自己只是爱干净。6号氧气管直接穿过门边预留孔。7号锁眼里有新鲜石墨粉,周绍昆直到一周前仍在使用。8号门的机械部件维护得最好,锁舌几乎没有锈。

这些痕迹各自难堪,却跨越二十八年。若有人为昨夜的谋杀清理现场,不会把清洁持续做上半辈子。

周绍昆承认与程野争吵是在警方调出通话录音之后。程野要求把中央面积写入拆迁前最终测绘报告,周绍昆说这会触发复核,整个项目至少延期三个月。

“延期要赔钱,住户也拿不到款。”他把责任分给所有人,“我让他等拆完再申报历史材料,有什么错?”

“拆完以后,房间还在吗?”许知微问。

周绍昆看她一眼:“记录可以补。”

“一个十岁以前没有记录的人,应该比你清楚记录能不能补。”

周绍昆不再说话。他有争执,有利益,却不懂如何让定位机构越过安全锁。

方启泰的询问更久。他终于承认总钥匙在自己手里,却拒绝说藏在何处。

“封袋为什么是空的?”陈砚问。

“因为我没放进去。”

“你签了封存记录。”

“签字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人都看过里面?”

“案发前,你打开过8号内门。”

“我去听机器。”

方启泰说老设备在断电后偶尔会因温差发出回缩声,他担心拆迁震动使轨道偏位。凌晨零点五十二分,8号门磁确有一次开启记录。此后直到警方封锁,没有第二次。

“总钥匙能在移动中开门吗?”陈砚问。

“不能。移动闭锁是机械的,钥匙管不着。”

“能控制中央维修装置吗?”

方启泰抬起眼,第一次朝韩守成所在的院子方向看去。“总钥匙只管八个停靠锁。中央维修旁路不认它。”

“旁路用什么?”

“问设计它的人。”

他说的是技术事实,还是把嫌疑递给韩守成,暂时无法判断。

维修册从8号工具柜中搜出,纸页吸过潮,边缘发黑。舱体传动、门锁、排风都有完整说明,唯独定位机构的两页被人整齐割走。切口贴着装订线,动手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剩余图纸显示,环形轨道上设置了八个紧急机械楔锁。舱体一旦失控,单侧制动会令它偏斜,挤坏固定壳体;只有八个方位同时把楔块压入轨道,才能安全停住。

许知微把图纸摊在中央房的桌面。八个楔锁像八只向内伸出的手。

“所以当初每户都有一个紧急手柄。”方启泰站在门外说,“真出事,缺一家都不行。”

一座看似共享的房间,连停止也要求八户共同作出决定。许知微想起阿迟每天等待门停靠的样子。他被所有人照料,也被所有人暂时保管;任何一家都能让他吃一顿饭,任何一家都可以说下一天不归自己。

韩守成的不在场证明此时近乎完美。院内监控显示,备用电源恢复前后,他一直站在总闸旁。画面中,测绘员问过他两次电压,他都回答了。程野死亡的那一秒,韩守成甚至抬头看了一眼核心区,和身边两名住户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证据于是向方启泰收拢:他懂电路,私藏总钥匙,案发前开过内门,又对中央旁路有所隐瞒。

许知微却反复看椅脚的两组压痕和舱壁圆盖。凶手移动椅子二十七厘米,不会只为了让程野坐得舒服;有人割走定位机构说明,也不会只为隐藏一个停靠锁。那四分钟里发生的事,仍缺少一个从固定墙体伸进房间的作用力。

现场封锁后的第二夜,勘查员准备给圆形校准盖做微痕取样。许知微站在门边核对测距数据,陈砚在客厅接电话,方启泰和韩守成都被隔离在外围。

墙内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继电器吸合。

许知微抬头时,脚下已经动了。

没有人碰房内控制器,中央舱却向4号方向滑出七厘米。门框与3号固定墙之间的缝隙骤然合拢,一名勘查员的工具箱卡在缝中,硬塑料外壳当场裂开。他本能地伸手去抢,许知微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人拖回房内。

舱体停住,墙后只剩齿轮未尽的低鸣。

工具箱被夹成一只扁斜的黑壳。再晚半秒,夹在门框里的就是勘查员的手。

陈砚冲进来,先确认人员,再看封着证物膜的控制器。封条完整,没有指纹,也没有任何人靠近过。

许知微贴住仍在震动的舱壁。七厘米之外,固定壳体深处传来电流复位的轻响。

房间里的控制器没有动。

墙外有人仍能操纵它。